"老马,你这日子过得也太好了吧?瞧这一身阿玛尼西装,脖子上挂着大哥大,咱当年可是一个班的啊!"我看着眼前的马德华,不由得感慨万分。
1995年的夏天,县城最好的饭店里,包间墙上的空调"嗡嗡"作响,服务员端着一盘盘热气腾腾的菜进进出出。
老马依旧是那副憨厚样,挠挠头笑道:"建国,你还是这么爱打趣人。快坐快坐,这顿我请,都别客气。"
记得五年前3月的那天,我们五个大小伙子坐着绿皮火车去当兵,一路上有说有笑,谁能想到现在大家的日子竟然过得天差地别。
"这菜也太讲究了。"我看着满桌的山珍海味,心里直打鼓。印象中的老马可是出了名的抠门,每次发津贴都得掰成两半儿存着,常说要帮家里盖新房。
王志明往门口张望着:"老陈咋还没来?"他还是那副急性子,和当年一模一样。
话音刚落,陈永康推门进来,身上的中山装都洗得发白了,手里提着个掉漆的公文包。我注意到他的头发已经花白了不少,脸上的皱纹也比我们深得多。
"堵车...对不住了。"老陈勉强挤出个笑容,眼底的疲惫怎么也藏不住。我记得他年轻时是最意气风发的一个,现在却像是被生活打磨得失去了锋芒。
张长福赶紧给他倒了杯茶:"来,喝口热的。老陈,你这是瘦了不少啊?"说着,还特意给他夹了块红烧肉。
酒过三巡,大伙儿都放开了。说起当年在部队的事,一个个都像回到了那个火热的年代。
记得新兵连训练时,老马胆子最小,值夜班总打瞌睡。有回我陪他站岗,他突然说:"建国,我害怕黑。"那语气,跟个小孩似的。后来我们几个就轮流陪他聊天解闷。
有次深夜,营区突然响起紧急集合哨声。老马一个激灵,端着枪就往外冲,结果裤子都忘了扎进靴子里,跑得跟兔子似的。
排长看见了,愣是让他负重跑了整整一圈操场。那天晚上,老马累得像条狗,可还是坚持值完了班。这股子倔劲,现在想想都觉得可爱。
"那都是啥糗事啊!"老马红着脸,给大家斟满酒,"要不是你们,我早就被退回家了。现在想想,那会儿真是傻。"
王志明接茬:"记得有回,咱们偷摸去后山摘野果,差点误了集合。还是老陈机灵,带着咱们抄小道跑回去的。"
提起这事,老陈总算露出点笑模样。那会儿他可是咱们班的"活地图",连个土坡背后长啥草都门儿清。有回执行野外训练,全班就靠他带着找到了返回的路。
"说说现在吧。"张长福问道,"这些年,大家都混成啥样了?"
"托祖宗的福。"老马喝了口酒,脸有点红,"我这超市挺好,从小卖部起家,现在开了十几家连锁店。赶上城里发展快,就跟着沾了光。"
"刚开始可不容易。"老马继续说,"那会儿我媳妇还怀着孩子,我俩起早贪黑地干,她负责收银,我去进货。晚上盘点完账,常常累得直不起腰来。"
"我回老家种大棚。"王志明接着说,"一开始村里人都说我傻,种地能挣啥钱?有人背地里说我在部队呆傻了。"他苦笑着摇摇头,"这不,去年评上省级示范基地了,带着乡亲们一起富起来。"
张长福还是那副老实样:"我在乡里教书,工资不高,但看着学生一个个有出息,心里踏实。前两天还有个学生考上了北大呢,全村都去他家道喜。"
轮到老陈,他支支吾吾半天:"我...这几年不太顺。"
包间里突然安静下来,只听见走廊里服务员的脚步声。老陈的手指不停地摩挲着茶杯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"到底咋回事?"我们追问。看着老战友这副样子,心里都不是滋味。
原来老陈前些年借了高利贷开了个小型机械厂,本来生意还行,后来赶上市场不景气,加上经验不足,亏得血本无归。
"最难的是,"老陈声音哽咽,"儿子今年要上高中了,学费都凑不齐。我媳妇受不了这个打击,带着孩子回了娘家。"
"你这人真是..."王志明急得直搓手,"有困难为啥不早说?咱们是什么交情?"
"就是!"老马放下筷子,神色严肃,"这样,我超市正缺个采购主管,你要不要来试试?工资待遇好说。"
我也赶紧说:"要不来我们厂?技术工种正在招人,待遇不错。"
张长福默默掏出钱包,抽出一叠钱:"不多,你先应急。咱们是战友,这点事算什么。"
那年离队时,我们在站台上约定:以后不管谁遇到困难,其他人都要伸手相助。这么些年过去,承诺一直都在。
在我们的帮助下,老陈决定去老马的超市试试。刚开始真不容易,都四十多的人了,还得从头学起。可老陈争气,白天跟着老员工学业务,晚上抱着账本研究。
半年后,他就当上了采购总监。最让人高兴的是,他媳妇和儿子也搬回来了。看着他们一家人在超市门口说说笑笑的样子,我们都替他高兴。
去年冬天,我们又聚在一起。这次是老陈请客,虽然菜不如从前那么奢侈,但气氛更温馨了。
"来,我敬大家一杯。"老陈站起来,眼圈红红的。
"得啦!"我们齐声打断他,"咱们之间说这些外道话干啥?"
夜深了,我们你一言我一语,聊着各自的生活。老马的超市准备开到市里去,王志明的大棚要试种新品种,张长福的学生又考上了重点大学,我也评上了高级工程师。
窗外霓虹闪烁,包间里笑声不断。我突然想到:人这辈子能遇到几个真心的战友?有些情分,是用整个青春换来的,值得用一生去珍惜。
推杯换盏间,我们的故事还在继续。或许命运给了我们不同的人生,但我知道,这份战友情会一直延续下去,直到永远。
多年后,每当我路过老马的超市,看到老陈精神抖擞地在货架间穿梭,或是听说王志明的大棚又扩建了,再或是看到张长福的学生参加了国际奥赛,心里都会涌起一股暖流。
日子就像一条长河,有时湍急,有时平缓。但只要岸边有亲人和战友守候,再难的坎也能过去。这大概就是我们这代人最珍贵的财富吧。